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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霞客题咏丽江玉龙雪山诗赏析
我国明代大旅行家、地理学家和文学家徐霞客,以一部62万字的煌煌巨著——《徐霞客游记》名世。他的诗作并不多,收录于《徐霞客游记》(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年11月版)附编的“诗文”部分,仅共36首;其中两首,是徐霞客题咏或並咏丽江玉龙雪山之诗。这是1639年初,他第一次来到鸡足山时所写。此际,为崇祯十一年腊月底,徐霞客这次在鸡足山驻留了一个月,之后即前往丽江。

徐霞客在到达鸡足山的第六天——农历十二月二十七日的日记中,记载下了这段文字:

“……从脊直北眺,雪山一指竖立天外,若隐若现。此在丽江境内,尚隔一鹤庆府于其中。而雪山之东,金沙江实透腋南注,但其处逼夹仅丈余,不可得而望也……殿亭四围,筑城环之,复四面架楼为门:南曰‘云观’,指云南县昔有彩云之异也;东曰‘日观’,则泰山日观之义;北曰‘雪观’,指丽江府雪山也;西曰‘海观’,则苍山洱海所在也。”

这段文字,可视为其《鸡山十景》共17首诗中,以列为第一景的“绝顶四观”(东日、西海、南云、北雪)七律为序诗,继以4首七绝分写《日观》《雪观》《海观》《云观》——以上5首诗的注脚,可与其诗句意相印证。

一、《绝顶四观》诗

芙蓉万仞削中天,抟捖乾坤面面悬。

势压东溟日半夜,天连北极雪千年。

晴光西洱摇金镜,瑞色南云列彩筵。

奇观尽收今古胜,帝庭呼吸独为偏。

首联“芙蓉万仞削中天,抟捖乾坤面面悬”,总写鸡足山“绝顶四观”之瑰丽雄奇。作者此际置身山涛林浪间的鸡足山巅,驰目骋怀,四望但见重峦叠嶂,远山淡而近山青,破云奇峰若芙蓉簇拥,其仞似可“削”天,这使遍涉天下名山的游圣感到震撼,觉得鸡足山不仅是座佛教名山,更是风光独具的游览胜地!抟(tuán),把东西捏聚成团的意思,捖(今读“完”wán。按诗律,此字必应为仄声。这是个多音字,按《集韵》《韵会》《正韵》,为胡管切,音“缓”huǎn;苦缓切,音“款”kuǎn,古滑切,音“刮”guā、入声),意为刮、打、击,“抟捖”意即大自然神工鬼斧,造化出这座名山及四围的壮美景象。明代著名科学家、政治家徐光启的诗经体《大赞诗》中有此词,乃曰“抟捖众有,以资人灵”。

颔联二句,分写东日、北雪:在鸡足山巅,可于“半夜”起身东观日出,可极目北望“千年”积雪不化的玉龙山。这般磅礴气势,直欲胜过东海日出、北极悠远!

颈联二句,分写西海、南云:西览洱海波光摇曳,水色共山光秀丽;南天则祥云缭绕、如列彩筵,气象万千。

尾联“合”而感叹:即便是天庭,也未必就能尽览此古今奇观!徐霞客后来亲修《鸡足山志》,认为“天下得其日、海、云、雪一观就以为奇绝,而鸡足山则已萃天下之四观”。诗中“帝庭”指天庭、居于仙宫的玉帝——笔者窃以为徐公也隐指朝廷、皇上,因而此句乃是曲笔,是说:就像玉帝高居天宫,皇帝深居紫禁城稳坐龙庭,未必能尽知、亲览此间“萃天下之四观”的奇绝景象!“呼吸”,此指讯息,清代张岱《陶庵梦忆·定海水操》:“水操用大战船……往来如织,舳舻相隔,呼吸难通。”蒲松龄的《聊斋志异·金和尚》:“金又广结纳,即千里外呼吸亦相通。”

可见:此诗开篇状景描摹,继以颔联、颈联承接分写“四观”,尾联即蓄势而评:欲尽收今古奇胜,须博闻广知、身历其境,而这是“呼吸独为偏”的帝、皇难以做到的。“穷遐方绝域”的徐霞客则有这个资格,来评说“帝庭呼吸独为偏”,这是他亲历数千里跋涉登临鸡足山巅,面对大自然之雄奇,迸发而出的一腔豪情!

二、《雪观》诗

《雪观》,是徐霞客在鸡足山专咏玉龙雪山的一首七绝:

北辰咫尺玉龙眠,粉碎虚空雪万年。

华表不惊辽海鹤,崆峒只对藐姑仙。

“北辰”古指北极星,此言北向,首先点明了玉龙雪山的方位。“咫尺”比喻相距很近,极言玉龙山雪景真切得如在近前。“玉龙眠”是拟人的修辞方式,表现出了这座耸立万年的大雪山那种静穆、威仪之态。“虚空”即天空,万年古雪,能不令人浩叹!

第三、四句皆用典。晋 陶潜《搜神后记》:“丁令威本辽东人,学道于灵虚山,后化鹤归辽,集城门华表柱。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,鹤乃飞,徘徊空中而言曰:‘有鸟有鸟丁令威,去家千年今始归,城廓如故人民非,何不学仙冢垒垒。’遂高上冲天。”后常用“辽鹤”指重游故里之人。徐霞客平生第一次来至鸡足山,于此北眺玉龙雪山,是在异乡而非“重游故里”,乃由于心仪已久的玉龙雪山目睹亲切,情由景生,景情交融,直觉得似故地重游,甚或看做是家乡了。

“崆峒”即崆峒山(kōng tóng shān),位于甘肃省平凉市,为六盘山支脉,丹霞地貌,道教圣地;其间峰峦雄峙,林海浩瀚,烟笼雾锁如缥缈仙境。《庄子·在宥》说黄帝问道于崆峒山的仙人广成子,因而称为“道家第一山”,后常以崆峒指道侣。该区域历史上很知名,是中国人文发源地之一。唐 孟郊诗:“来结崆峒侣,还期缥缈居。”“藐姑仙”即藐姑仙子,传说中的女神。于此,徐霞客进而美喻丽江玉龙雪山为应有仙人居住、可以修仙学道之地了。

为展示鸡足山“绝顶四观”之全貌,其余3首七绝谨录于后:

《东日》:

天门遥与海门通,夜半车轮透影红。

不信下方犹梦寐,反疑忘打五更钟。

《西海》:

万壑归同一壑沤,银河遥点九天秋。

沧桑下界何须问,直已乘槎到斗牛。

《南云》:

白云本是无心物,南极祥光五色偏。

蓦地兜罗成世界,一身却在玉毫巅。

在鸡足山,永远留下了徐霞客题咏丽江玉龙雪山的这两首诗,也使“绝顶四观”与“雪观”,成为了鸡足山永久的景名。

在丽江,徐霞客的这两首诗是继元代李京的《雪山歌》、王沂的《雪山》,明代程本立的《丽江雪山》、谢肇淛的《望雪山》、敖毓元的《谒北岳》、唐泰(担当和尚)的《雪山》等外地文士和丽江纳西族木公、木增诗咏玉龙雪山以来,新的杰作,共开清代若群星璀璨、竞相诗咏玉龙雪山之先河,共使玉龙雪山名扬华夏!

附:笔者诗一首——

纪念徐霞客考察云南380周年,步其《赠鸡足山僧妙行七律二首》前一律韵

跋涉滇乡穿棘萝,攀云霞客啸曾阿。

江源探溯惊禹甸,山志辛劳伴贝多。

故土梦中时缥缈,玉龙眼底每婆娑。

千秋游圣堪欣慰,一部奇书锦绣多。 

【注释】棘萝:荆棘藤蔓。曾阿:重迭的山岭。“曾”通“层”,谓层峦;阿(ē),山的凹曲处。

徐霞客于《江源考》,提出了“推江源者,必当以金沙为首”结论,确认金沙江为长江上源,纠正了《禹贡》、《水经注》以来,儒家经典的“岷山导江”延续两千年之谬误!

山志:徐霞客唯一修撰的志书《鸡足山志》。禹甸,本谓禹所垦辟之地,后因称中国之地为禹甸。

贝多:产于热带、亚热带的贝多树的棕叶(贝叶)用以刻写经书,“贝多”因指代佛经;这个名词的“多”是译音写法,不是形容词,与诗末的“多”不视为重字。

徐霞客原诗:

华首门高掩薜萝,何人弹指叩岩阿。

经从凤阙传金缕,地傍龙宫展贝多。

明月一帘心般若,慈云四壁影婆娑。

笑中谁是拈花意,会却拈花笑亦多。

来源|丽江雪山书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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